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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4节

  桑娘在滇南陪了他三年,那三年他对她无话不谈,甚至有史以来第一次对一个女子吐露了自己轮回转世的秘密。

  此前,他曾在五代十国的乱世中对一位军中的同乡大哥说过这件事。那时候他刚刚开始意识到自己这种奇特的经历,太过年轻守不住秘密。结果那位同乡大哥不仅当成笑话四处宣扬,还在一次两军激战箭矢如雨时,一把拖过他替自己挡了致命的一箭。理由是:“反正你死了可以重新转世投胎。”

  有了这一箭血淋淋的教训,他从此对自己的奇特经历三缄其口。直到遇上桑娘,才终于对一个人完全敞开了自己的秘密。桑娘喜欢在静夜灯下听他说起那些前尘旧事,听他隔着厚重的时间与空间,追忆似水流年。窗外时有夜雨,时有清风,风风雨雨,永恒不变地横穿在他生生世世的岁月中。

  或许出于女子的天性吧?桑娘特别关注他对谢玉真的叙述,也十分明白她在他心底特殊的存在。有一次,她还好奇地问起他:“你的元神自大唐天宝年间到今世,已经轮回过几十次了。玉真的魂魄,想来也同样在轮回道上反复转世着。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们也曾结过后生缘?只是你不知道是她,她也不知道是你。因为只有你有前世的记忆,她并没有。”

  他深以为然地点头:“也许吧,谁知道呢?我记得的毕竟只是前世的她。如果她再世为人,容颜已改记忆不复,的确是纵然相逢应不识了!”

  桑娘当时闲闲说笑:“是啊,说不定我就是玉真的转世呢,只是你不知道罢了。要不然,为何那年上元灯会时,我一见了你就心生欢喜,想着如意郎君也就莫过如此。结果,你还真是我的如意郎君。虽然期间有些波折,但最终我还是嫁作了你们张家妇。或许就是因为前世姻缘天注定呢?否则我们都已经退了婚,却还是让我遇见你,又重新续上了这个姻缘结。”

  这番话让他听得怔住了,是吗?会是这样吗?佛家云:前世有因,今生有果。每一个人的生老病死、贫贱富贵与姻缘子嗣,在出生前就已经都注定了。他不知道是否果真如此,只知道天意莫测,一切不可强求,只能随遇而安地领取而今现在。而那个冥冥中的天意,究竟是用什么样的缘法在操纵人世这个偌大的棋盘呢?是否,真的把他前世失去的爱人又送回了他的身旁?桑娘是不是谢玉真的转世?他重重的疑惑没有答案,因为只有他有单方面的记忆,桑娘没有,她有的只是一见他就心生欢喜的情之所钟。

  三年后,桑娘被一场疾病带走了尚不足四十岁的生命。他十分伤心,那种伤心不亚于当初失去谢玉真。但桑娘却走得心满意足:“有福之人夫前死。能走在你前头,有你陪着我咽下最后一口气,我真是一个有福气的女人。只是,要把你一个人孤零零地撇下了。这次算我欠你的,如果来生有缘,我再偿还你吧。”

  从玉真到桑娘;从爱情到恩情;从唐宋元明清到中华民国再到现代中国;从古代的妻妾成群制度到现代的一夫一妻制;他在这个世间轮回得越久,经历得越多,就越发明白了真情的可贵、真爱的难求。虽然他已经有过几十个的生生世世,但他所收获的也并不多,尽管他拥有过的女人很多。

  而程楚翘,是他见过的女子中最特别的一个。在陶君朴这一世之前,他是生于民国年间的周维钧,虽然那是一个正在经历着巨大震荡与变化中的年代,女性解放运动已经兴起,女子们开始可以上学堂接受教育和外出参加工作了,但那个年代的女子还是不可避免地带着几分旧式女子的习气。

  那一世,自幼与他订了亲的表妹也是上过学堂的新女性。因此闹着要解放要自由恋爱,不肯履行旧式婚约,坚决要和一个男同学结婚。

  当时双方父母都不同意,但他豁达大度地尊重她的意见并出面解除了婚约,让表妹如愿以偿地嫁了那个男同学。结果婚后才几年,那个男人就染上了赌瘾,输得家徒四壁不算,还天天打老婆出气。受过教育的表妹对此却是满脸无奈地表示认命:“嫁随,嫁狗随狗,嫁了这个一个男人也只能认了。”

  那时候,他已经意识到了社会对女性的不公,意识到了旧式女人的一生十分可怜。在男尊女卑的社会中,她们只能作为男人的附属品与生育机器而存在,一生命运与百年苦乐都系于他人之手。尽管是这么悲惨,女人们却连自己都放弃了自己的权利。只要嫁了人在她们看来就是这一生木已成舟,不管那个男人是好是坏都只能选择忍耐了。当然这也怪不得她们,因为她们也很难有其他选择,一个女人想要自力更生地活下去,在彼时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

  当时间的车轮开进了二十一世纪的网络时代后,现代新女性就是完全焕然一新的面貌了。女人的地位开始显着提升,几千年来的男尊女卑变成了男女平等。女人们不再像旧式女子那般千篇一律的低眉顺眼、逆来顺受,她们变得越来越强势。所谓的御姐,女王,女汉子……成为了现代强势女子的代名词。

  而程楚翘其人,在网络上的代名词是女神。这个汉语名词原意是指神话中的女性神仙,不过网络时代中,它被用来形容相貌才华气质出身等各方面都很出众的优秀女孩,是许多男人倾慕与追求的对象。

  轮回世间千年,陶君朴见过的女子数不胜数,上至尊贵的皇后公主,下至卑贱的娼优奴婢,都曾经在他周而复始的人生旅途中出现过。有幸目睹过的着名美人也不少,譬如唐玄宗的贵妃杨玉环;后蜀国主孟昶的宠妃花蕊夫人;南唐后主李煜的皇后小周后;北宋末年的名妓李师师;明末时期的秦淮八艳等等。那些史册上被大书特书过的倾城绝色,的确都有着令人过目不忘的惊艳。

  程楚翘也是这样一个能让人为之惊艳的女孩子。但美色这个东西他见得多了,已经可以像鉴赏艺术品那样带着抽离感的纯粹欣赏。而美色以外,她身上那种现代女性独有的活力与魅力,反而更令他印象深刻。

  现代女性大都有知识,有教养,自信独立。程楚翘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作为一个家境优越一帆风顺的富养女孩,她非常的自信与自恋。虽然个性骄傲,脾气急躁,却不失明朗可爱。她的出身放在古代可谓是大家闺秀,但她与那些幽娴贞静的深闺女子们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她可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千金大小姐,发现偷拍女人裙底风光的变态时,她会义愤填膺地追上去制止;遭遇闯进屋来企图对自己不轨的色狼时,她更是奋起反击把对方打成了猪头一个。

  见惯了低眉顺眼的旧式女子,习惯了女人在男人面前逆来顺受的弱势,这个截然不同的程楚翘,真是令他颇有新鲜感。要知道尽管现在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但女人面对来自男人的性骚扰与性暴力时,仍有不少人还是会选择忍气吞声。而她旗帜鲜明的零容忍态度,实在令他无法不欣赏。这才是真正强势的女孩子,不只强势在口头上,也强势在行动中。而且她还那么的聪明,聪明得竟然看穿了他的来历,还爱上了他。

  作为一个自信勇敢的现代女孩,她一爱上他后,就不遮不掩地直接向他表白。在爱情方面,现代女性几乎都是如出一辙的直截了当,喜欢一个人就会大胆说出来,无论对方是接受还是拒绝,只要自己曾经争取过,就不会留下遗憾。

  陶君朴这一世前后交往过的三个女朋友,都是她们先来主动告白的。因为他的一颗老心,已经不那么容易动心了。只不过,生活中有个女朋友也不是什么坏事。既可以避免母亲老是担心儿子找女朋友的问题,也不会被人怀疑自己的性取向是不是有问题。所以他每次都接受了她们,只当找个伴一起消磨时光吧。

  然而,对于程楚翘的表白,他却一直犹豫着没有接受。因为他能分辨出她的感情不同于之前三位女友。

  那三个女孩子中,有两个都是他在大学里认识的。大学女生年纪小还没定性,爱上一个男生有时候和爱上一件新衣差不多。一眼看中了就喜欢得不行,恨不得马上拥有。而真正拥有后,等到新鲜感一过,就可以把曾经迷得神魂颠倒的那个人像淘汰一件旧衣裳般抛开。

  而第三位女友江雪会选择他,他也心知肚明她看中他的条件远胜于看中他这个人。如果他不是旭日公司的首席设计师,而只是写字楼里一个小保安,她是绝对不会要他的。也不能说她功利了,毕竟女人的婚姻事关终生幸福,谁都想嫁给一个条件好的男人跟着享福。

  而程楚翘的爱情和她们不一样,她不是心智不成熟的小女生,满眼只看得见新鲜热闹的东西,像挑时髦衣服一样挑男朋友。她也不是想借助婚姻作跳板的精明女人,把爱情当成交换富裕生活的资本。她爱上他是一种很纯粹的感情,完完全全的是因为喜欢上了他这个人。而这种纯粹的爱情,他却有些不敢要。因为他十分清楚,越是爱得纯粹深刻,就越是容易伤得刻骨铭心——而他注定会带给她一份生离死别的心伤。

  可是,她的爱却强势地不容他躲开。她热烈真挚的感情,像一把火熊熊烈焰烧起来。烧得他一颗在似水流年中已经慢慢冷下来的情心,又渐渐地回温变暖。这份温暖,他已经睽违很久很久了!而这一世的有缘重温,时间也不会太长,他只希望自己能有多一点、更多一点的厮守时光感受这份温暖。

  可是,在这个北欧之国的冰雪天地间,他却预知到了这一世的最终落幕即将来临……

  第十章 5节

  这一天的萨米族部落之行,程楚翘玩得很开心。她完全没有发现陶君朴有什么异样,因为他掩饰得非常好。内心虽然已经阴云密布,脸上的神色依然是晴天丽日,笑容也还是阳光般的质地。只不过,那阳光却是属于冬日的,明亮有限,温暖有限,在瑟瑟寒风的严冬中坚持不了多久了。

  从萨米族部落回到酒店时,酒店附属的冰教堂中,正好有对新人在举行婚礼。这家和酒店一样每年昙花一现的冰教堂,被评为全世界新人最向往的婚礼圣地之一。纯冰雪打造的教堂里,十字架、祭坛、灯架、桌椅等亦全部由冰雪雕成。在这个晶莹剔透的教堂举行婚礼,是一种既神圣浪漫又新奇别致的绝版体验。因此每年都吸引了许多来自全球各地的新人们在这里许下一生相伴的真爱誓言。

  程楚翘一开始也有此打算,既然都来到了冰酒店,干脆也在冰教堂里和陶君朴结婚好了。可是一咨询才知道,因为冰教堂实在太受欢迎了,想要在这里举行婚礼的新人们,需要提前数月甚至一年向瑞典政府提出申请。今年她已经没有机会了,只能期待来年。

  程楚翘兴致勃勃地拉着陶君朴一起去冰教堂观礼。梦幻般的冰雪教堂,像童话里的奇妙世界,一对新人在晶莹剔透的冰十字架下,庄严地许下结婚誓言,承诺彼此结为夫妇,一辈子无论贫困或富贵,疾病或衰老,都永不分离。当新婚夫妇交换戒指并且甜蜜拥吻时,在场所有人都为他们欢呼祝福,教堂外还有漫天雪花为他们跳起了翩跹的舞蹈。

  冰雪教堂中的浪漫婚礼,仿佛是悠游童话间的一个梦,美好得实在令人无法不心向往之。程楚翘情不自禁地搂紧身边的陶君朴,满脸憧憬地说:“婚礼好浪漫啊!他们好幸福啊!君朴,我们明年一定要回来这里举行婚礼。我就认定这个教堂了,你不准有其他意见。”

  “好,我没意见,一切都听你的。”

  陶君朴毫无异议地附和着程楚翘的话,但他脸上的笑意却像日暮时分的夕阳,只余最后一抹薄薄的暖色。明年,听起来很近的时光,实际上却已经遥远得永远无法抵达——他已经没有明年了!此生他所剩余的光阴已经不足短短一周时间。

  晚上,因为想要等到极光的出现,程楚翘和陶君朴没有回房间睡觉,而是去了酒店的冰吧消磨时光。小巧的冰吧中,不仅吧台吧椅全部冰制,就连所有的酒杯餐具也都是由冰制作而成。晶莹剔透的冰杯盛上各种颜色缤纷的尾酒后,格外赏心悦目,喝起来的感觉亦非常奇妙。

  他们在酒吧里就着冰碟里的鱼子酱喝了几杯酒,还和一对就住在他们邻室、现在又坐在他们身旁的英国情侣聊了一会儿。这对情侣已经在酒店住了三天,也一直在期待着极光的出现。明天将要启程离开,如果今晚还看不到极光,他们就只能带着遗憾回家了。

  那个英国女孩问起程楚翘来了多久,准备什么时候走时,她用流利的英语笑吟吟地回答:“我们也在酒店住了两天了,在没有看到极光之前,还没有走的打算。极光一天不出现,我就一天不走人。”

  陶君朴知道程楚翘来瑞典的一大目的就是看极光。出发前,他也答应了这趟来一定会陪到她心愿得偿为止。可是现在,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时间完成这个承诺。因为他的时间实在不多了。他可能还剩六天时间,也可能只剩两天,需要立即赶回国。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她孤零零一个人在这异国他乡独自面对他的猝死。

  白天的时候,陶君朴已经偷偷查了一下机票。明天没有直飞国内的航班机票了,都需要转机,这意味着回程时间将会延长,最快也要花上近二十个小时才能回到h市。他没有丝毫迟疑地就订了两张机票,再不走的话,恐怕就来不及了!

  即使如此,他也很担忧接下来的回国行程能不能一路顺利。如果不巧遇上航班推迟或延误什么的,他怕自己就没有时间陪她回到h市。到那时,她独自一人在异国他乡守着心跳停止的他,该是怎么样彻骨的绝望痛楚与无助?那种情形的悲惨与凄凉,他连想都不敢想,一想就心如刀割似的剧痛难当。

  明天他们就要启程回国了,今晚将是他陪程楚翘在这个北欧之国等待极光的最后一夜。他在心底暗暗祈祷极光会在今晚出现,让他可以最后一次满足她,满足她长久以来的心愿——与爱人一起在童话国度欣赏迷人的极光。

  不知是否上帝听到了陶君朴内心强烈的祈求,这天晚上,瑞典的夜空终于出现了姗姗来迟的北极光。

  极光分为南极光和北极光,是南北极地区特有的一种大气层发光现象。那种来自大自然的彩色光影秀,是自然界中最瑰丽的奇观之一。

  是夜,黑暗晴朗的瑞典夜空像一个舞台,迎来了北极光的盛大表演。凌晨一点多的时候,先是一丝隐约的绿光闪过,然后光芒越来越多,颜色也越来越多,绚丽多彩的深绿、明黄、暗紫、鲜红等各色光带在夜幕中轮番登场,渲染得半个天空都是极光的绚丽光影。

  程楚翘看得激动极了:“天啊!太美了!比我想像中的还要美一百倍。”

  一边看,她一边激动兴奋地拿着相机拍了好多张照片。当发现相机所能记录的画面并不能完全复制极光的美妙时,她干脆不照了。一心一意地挽着陶君朴的胳膊,全神贯注地欣赏着眼前这幕难得一见的美丽景致。

  她看极光时,他微微侧过头看着她,她秀丽的侧脸在极光的辉映下很美很美,唇角满足的笑容很甜很甜。那个甜美的笑容,让他心里泛起了一阵浓浓的酸楚,宛如冰刃般拉过他的胸口,拉出冰冷疼痛的一道伤口。

  绚彩的北极光在漆黑夜空中不停地闪烁着,颜色缤纷各异,形状变幻无穷,时而如绿绸缎飘摇;时而如红丝带飞舞;时而如烟花璀璨;时而如霞光过眼;美得如梦如幻,动人心魄。

  酒店有很多客人也跑出来欣赏极光,不少人是睡下后被服务员叫醒的——因为事先通知了服务台有极光出现时请及时叫醒他们。奇幻的极光在天幕上的精彩表演,让所有人为之兴奋不已,忘情的欢呼声此起彼伏。还有人在许愿,因为据说在极光下许的愿望,可以梦想成真。

  见到别人在许愿,程楚翘也无比虔诚地双掌合十许下了一个心愿,然后笑眼弯弯地看着陶君朴问:“你猜我许了什么愿?”

  陶君朴不用猜也知道,女孩子的心愿——尤其是一个热恋中的女孩子的心愿,无非就是与爱人一起长相厮守白头偕老。而她也不等他回答就主动揭晓了答案:“我希望我们可以一直一直这么幸福下去。这辈子,下辈子,还有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君朴,我想生生世世和你在一起。这个愿望是不是很奢侈?”

  他笑得温柔又苍凉:“的确是一个奢侈的愿望。”

  幽黑夜空中,炫彩的极光漫天飞舞,艳到无法再艳,奇到无法再奇,如一个浓墨重彩的梦。这是他们在瑞典的最后一夜,这最后一幕的风光是那么绮丽瑰美,却——终成过眼云烟。

  第十章 6节

  生生世世在一起的愿望虽然十分奢侈,但程楚翘却放不下这个念头。看完极光回到房间睡下后,尽管已经很晚了,她都还没有睡意,异想天开地对陶君朴说了一大堆话。

  “君朴,如果来生我也能记忆不灭的话就好了,那样我们就可以想办法寻找对方。比如约定一个暗号或是一句暗语,在报纸上登广告找人——不对,已经是网络时代了,完全没必要登报找人。咱们可以约定转世后在某个网站再联络。这样更方便更快捷,哪怕你我分隔在天涯海角也可以马上一键联系上,然后就能再续前缘了。你说要是能这样子该多好啊!”

  陶君朴苦笑了一下:“这个假设虽然很好,但是,就算你也有来生记忆,我们可以重新联系上,能够再续前缘的机会也很是渺茫的。”

  “为什么?”

  “首先是时间方面的问题。就像我曾经对你说过的,转世投胎有个时间差,有时候可以马上转生;有时候却要等上几年甚至几十年;我们极有可能在这个时间差里错过。如果我已经转世了,而你还没有。等到你再世为人时,我没准都已经要入土为安了。”

  程楚翘明白了,不以为然地笑:“到时候就是‘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是吧?不用恨来恨去了,大不来就来一出忘年恋嘛。”

  “还有一个是物种方面的问题,或许下一世你投了人胎,而我却成了兽类。忘年恋都罢了,我们总不可能来一出人兽恋吧?”

  这个问题问得程楚翘无言以对,而陶君朴还没说完:“最后一个是性别方面的问题。我不是每一世都能转生为男人的,也曾经生为女儿身过。如果我们再投胎时成了同样的性别,就只能做结拜姐妹或兄弟了。”

  程楚翘听得大吃一惊:“啊,你还曾经转生成为过女人吗?什么时候的事啊?”

  “一世是元朝时期,一世是清朝时期。我转生为女人的次数极少,像是灵魂转世时出现的误差,这个误差让我那两世过得非常痛苦。”

  程楚翘理解地点头:“一个男人的灵魂困在女人的身体里,你的痛苦我完全可以想像了。”

  “这些是精神方面的痛苦,而身体方面的痛苦更加磐竹难书。从宋代开始古代女人就有了缠足的风气,虽然元朝与清朝是外族统治,却并不反对汉族女子的缠足风。我那两世都是三四岁就开始被家人裹小脚了,等到十岁左右记忆恢复时,一双脚已经裹成了畸形。脚一废,走路都要人扶,好好的一个人就这样人为成了半残废。”

  “你居然有过裹小脚的经历呀!那真是太悲惨了!缠足绝对是中国历史上最残忍的风俗之一。”

  纵然事隔多年,再提起裹足这件事,陶君朴也还是摇头又叹气:“是啊,非常悲惨非常残忍。还好这个制度已经废除了!你们现代女性不用再受这个罪。”

  程楚翘好奇地追问他:“君朴,你既然转世投胎做过女人,那你有没有嫁过人生过孩子啊?”

  “嫁过人,但没生过孩子。元朝武宗那一世有不孕之症,后来被丈夫休掉了。清朝仁宗那一世还没来得及出嫁,订了亲的未婚夫就一场急病死了,守了一辈子望门寡,还得了朝廷颁的一座贞节牌坊呢。”

  “不是吧?做了两世女人结果一次被休一次丧夫,你也太命苦了!”

  “如果这些事摊在真正的女人身上,的确很命苦。不过我虽然投了女胎,骨子里却是一个男人的灵魂,所以被休和丧夫倒不算是坏事了。因为让我嫁个男人一起过日子真的很别扭,感觉就像是在搞同性恋。”

  程楚翘听得又突发奇想:“你的前世灵魂一直都是男人,某一生转世时却错误地投了女胎,虽然生成了一个女儿身,却并不愿意嫁男人,还是喜欢女人——咦,你说同性恋会不会是因为这种灵魂转世时出现错误导致的呀?”

  陶君朴认可地点头:“嗯,我也有这么想过。有科学研究解释说同性恋是一种先天性的性别错位,既然是与生俱来的倾向,我觉得更有可能是灵魂错位的原因。虽然灵魂转世时通常会有记忆清除,但潜意识里或许还保留着依稀的前世印象。所以一旦转世后发生性别转换,骨子里总会感觉到与自己的新性别格格不入,从而在现世中成为同性恋。”

  “以前我总感觉同性恋有点怪怪的,不过如果是你这个解释,我就再也不会觉得他们奇怪了。而如果是一对前世的恋人在转世后生成同一性别,依然彼此深爱,那简直就是太浪漫了!君朴,来生我们要是也生成了同一性别,我可不要和你做姐妹或兄弟,我还是要和你恋爱——同性恋就同性恋,管他呢。”

  生命的轮回道上,转世投胎有着许多不可确定的因素。下一世,是为人还是为兽?是生为男子还是女子?是否有缘再相遇?都尚且不可得知。尽管程楚翘假设得一副笃定的语气,但陶君朴知道一切都非常虚无飘渺,只有此刻的亲密相拥是真实的。而这样的真实,也将很快化为虚幻……

  一念至此,他下意识地把怀里的人儿搂得更紧一些。在这间冰屋子里,空气中满是冰雪的清凉气息,唯有她满身春天般熙暖的温度。她抬起双睫看着他笑,一双眼睛,秋水横波清。如两泓月光下的泉水,波光潋滟,流金溢彩。

  他情不自禁地轻轻吻了她一下,黑暗中,她没有察觉他的吻温柔又悲伤。一边笑着把脸颊贴上他的胸口,一边声音甜软如饴糖似的低声悄问:“你是不是想……”

  她的话虽然没有说完,但他明白她的意思。他们早在绑架风波后就已经同居了,她住进了他家,像个小妇人一样和他过起了小日子。这次出国度假,他们订酒店都是要的浪漫情侣房,尽情地享受二人世界。

  不过住进这家冰酒店后,他们一直没有做过爱做的事。因为这里的房间没有门,只是挂着一张驯鹿皮的门帘。生性保守的东方人很难在这样的环境下makelove,所以他们住了两晚都只是规规矩矩地睡觉。不像邻室那对热情开放的英国情侣,不止一次让人隔着门帘听到房间里传出的激/情欢/爱声。

  “没有了,快睡吧。”

  他此刻并没有那方面的冲动了,死亡的阴影正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让他一颗心满是担忧——主要是对她的担忧。她却不解其意,以为他还是对环境有顾虑,有些羞赧地悄声说:“如果你想……就来吧。反正都这么晚了,别人都睡了,咱们悄悄地做就行了。”

  住进陶君朴家的第一夜,程楚翘和他一起度过了生命中最特别的一个夜晚。

  那个夜晚如梦如幻,美妙绝伦,如暗夜里的璀璨烟花,如芳草中的斑斓蝴蝶,美好得无法言喻。所谓灵与肉的结合,她以前只是当成书面词看的。可是那一夜,她真正明白了什么何谓灵与肉的结合——情爱与性/爱,男人的刚与女人的柔,原来可以如此完美地契合在一起,并产生一份如此隐秘也如此极致的快乐。

  她喜欢这种结合,也喜欢那份快乐。灵与肉,爱与性,对一对年轻情侣来说是不可分割的两部分,水乳交融般地合二为一。

  两个人真正的在一起后,他们从没有约束过对的欲/望。不过住在这家冰酒店里,因为房间的环境私密性不够强,他们头一回在这方面约束自己。她不知道他有没有拘得难受,或许他比她想像中更能控制自己的冲动。但是这一夜,她却不想再当“乖孩子”了,因为她想念那份隐秘而极致的快乐。

  他低下头看着她,她红晕满面,发际间有香气氤氲,眉目间有春/色旖旎,缠绵的眼波仿佛千丝万缕的丝线,很柔软,也很动人。看得他一颗心也软软的,柔柔的。转过身,他开始细致地吻她,从额际到下巴,;从脸颊到嘴唇;细细密密的碎吻,像一簇簇火苗腾起来,一路蔓延与燃烧,直烧得两具身体在零下五度的房间里灼热无比……

  平静之后,她蜷缩在他怀里,满足的叹息着:“如果时间可以停留,我希望它永远定格在这个夜晚——真是太美太好的一个夜晚!”

  暗夜中,他的一滴泪无声落下,滴在她无知无觉的发丝上。他也但愿时光可以在此永久停留,可是,时光却如同潺潺流水,一旦流过便永不再来;如同飒飒西风,一朝拂过便永不再回;如同萧萧落叶,一夕飘落便永不再还。

  而这一刻属于他的时光,就如同地平线上正在沉没的落日,只剩下最后几缕残照的余晖……

  第十章 7节

  次日清晨时分,程楚翘还在熟睡中就被陶君朴摇醒了。一睁眼,她看见他已经穿戴得整整齐齐坐在床边,弯下腰对她说:“楚翘,快起床,我们要去赶飞机回国了。”

  她听得意外极了:“什么?为什么突然要赶着飞机回国,我还想多玩几天再走呢。”

  陶君朴已经想好了借口:“敏敏打来电话,说我妈身体有些不舒服。她说得支支吾吾的,我担心会有什么事,还是马上赶回去比较安心。”

  听他这么一说,她马上就爬了起来:“伯母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吗?那我们可得赶紧回去。”

  两个人收拾好行李,匆匆忙忙地先从基律纳乘机回瑞典首都斯德哥尔摩,然后再搭上一架回国的航班。因为昨晚没睡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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